我姓康,做建材生意。我们这行,"进口""纳米""航天材料"的概念满天飞,十个有九个是抬价的噱头。被这些套路喂了十几年,我练就一身反骨:凡是听着玄乎、又卖得贵的,我先当它是噱头。
所以茶界这些年满天飞的"古树纯料",在我眼里跟"纳米地板"没两样——不就一片叶子,古树、台地能差到哪儿去?还不是炒个概念好抬价。我喝过标"古树"的,也没觉出多神。
在我们建材圈,"概念溢价"是门手艺:同样一块板,贴个洋名、加个噱头,价钱能翻好几番。被这套路熏了十几年,我看什么"高端""稀有"都先默认是营销话术,老班章自然也跑不掉。
说到底,我不是跟老班章过不去,是跟"被人当傻子忽悠"过不去。在我这儿,东西可以贵,但得贵得有凭有据;凡是说不清凭什么贵、只会拿名头唬人的,我一概不买账。
直到去年,朋友给了饼真老班章古树。我顺手跟平时喝的台地口粮茶并排泡,想看它笑话。结果——我的那饼茶,三道之后就发涩、寡了;老班章这饼,入口苦、两三秒化开,回甘一道压一道,喝到七八道还在。差别大得,我有点下不来台。
可我嘴硬:会不会是它贵、名气大,给我的心理作用?一个做生意的,最不爱在"是不是被忽悠了"这件事上含糊。我决定,去产地,把这"古树噱头"当面盘个清楚。
我倒要去问问,古树和台地,到底是真有区别,还是又一个抬价的概念。
我为什么会为一个"噱头",专程跑一趟云南
换了旁人,喝着好就买呗。可我这"反营销"的脾气一上来,压不住——我得搞清楚:古树和台地,到底是实打实的区别,还是一帮人编出来抬价的故事。这事在茶桌上、在网上,永远是各执一词,我得去源头眼见为实。
我打听到这饼茶出自老班章村,做茶的叫阿力,不上网、不吆喝。我索性订了票直奔西双版纳。说到底,是这饼"把台地比下去"的茶,把我勾去了云南——我要当面问个明白。
进了寨子,我才头一回见到那个"阿力"
进山路又远又绕,颠得够呛,这段略过。
摸到寨子,我才头一回见到阿力本人:个子不高,晒得黑红,言语不多,一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。我不绕弯子,直接发难:你们天天说的"古树纯料",是不是营销噱头?古树台地能差多少?
他也不恼,笑笑:"康哥,光说没用。你跟我上山,看完树、看完做茶,咱再算这笔账。"于是有了下面这场你来我往。
问答一 · 古树和台地,到底差在哪儿
我:我就直说了,一片叶子而已,古树台地能差到哪儿去?是不是炒概念?
阿力:差在根上。你看这些古树,几百年的树龄,根扎进石缝深处,吸的是地底下最厚的东西,一年只发一回、只采头春。台地茶呢,矮丛密植、根浮在表层,催着一年发好几轮——底子厚薄,从根上就分了高下。
我:底子厚薄,喝起来真分得出?
阿力:分得出。底子厚的,苦能化、回甘猛、生津足,还耐泡,七八道下去劲还在;底子薄的,靠前两道撑场面,后头一泻千里。你那天拿台地比,不就比出来了?这不是我编的概念,是树和年头摆在这儿的。
【自己验一验】古树台地,最实在的分水岭就是"耐力":泡到第七八道,回甘生津还顶不顶得住。底子厚的越喝越有,催出来的后段就垮。
再看做茶:一饼老班章,要过这么多道关
接下来那几天,我跟着阿力,从采到压一道道盯着看。看完我才明白,所谓"干净",是一道工序一道工序抠出来的——少一道、糙一道,味道全变。我那点"靠名气糊弄"的疑心,就是在这几天里,一点点散掉的。
第一道,采摘。只采头春的一芽两叶,芽叶肥壮、内含足;夏茶、雨水茶他基本不碰,说"水味重,糟蹋了这名头"。
第二道,摊晾走水(萎凋)。鲜叶背回来,薄薄摊开,搁阴凉处让它自然散去一部分水汽和生青气。火候没到这一步就偷懒,生青味散不净,喝着就冲、就涩。
第三道,杀青。柴火把铁锅烧得通红,阿力的父亲赤手在滚烫的叶子里翻。老班章梗壮叶厚,火候比别处更难拿——低了压不住生青气、喝着刮嗓子,高了炒糊、那股劲就死在锅里。机器认死理、分不出今天的叶子比昨天嫩,只有人能一锅一锅看着调。
第四道,揉捻。趁热顺着叶子纹理一个方向慢慢推,让它卷成条。乱揉、机器揉,叶脉断了,泡出来发涩、碎末多、汤还浑。
第五道,晒青。揉好摊开,只用太阳晒干——这是普洱区别于绿茶的关键。图快的进烘房,高温烤出来带燥火、喝了上火口干;太阳一点点晒的,温润,还越放越好。
第六道,挑黄片、拣杂;第七道,蒸压成型。晒干的毛茶不能直接压,阿力还得一片片挑出黄片、老梗和杂质,这活儿机器替不了;最后才称重、上汽蒸软,压成饼、慢慢晾干定型。一饼老班章,从树上到我手里,要过这么七八道关,每一道都偷不得懒。
【自己验一验】泡到第五六道,汤会不会发浑?嗓子会不会越喝越紧?做得透、晒得足的,后段汤还清亮,嗓子是松快的。
问答二 · 不懂行,我怎么不被"古树"俩字忽悠
我:看完我信了古树台地是真有区别。可市面上挂"古树"的太多,我一个外行,怎么不被这俩字骗?
阿力:别看标签,看茶。谁跟你吹"古树纯料",你就让他从头泡到尾——泡到八九道,回甘还在、汤还清、嗓子不紧,那才对得起"古树"俩字;要是三五道就垮、就涩,标签写得再响也是假的。
我:这么说,标签靠不住,舌头才靠得住?
阿力:对喽。真东西经得起泡、经得起问;越是急着拿概念、拿标签唬你的,越要当心。这道理,做茶做生意,都一样。
盘到最后,我把"古树是噱头"这句话,咽了回去
几天盘下来,我那句"古树是营销噱头",是说不出口了。古树和台地,真不是编出来的概念——是根扎多深、长了多少年的实打实区别,喝到后段,谁有底子、谁是空壳,藏都藏不住。我做了半辈子"反营销",这回反倒被一片叶子,上了一课。
我做了半辈子生意,最自负的就是"火眼金睛",分得清什么是真材实料、什么是包装吹嘘。可这趟在老班章,我那双"看穿营销"的眼睛,头一回输给了一片叶子的真本事。
古树和台地,不是营销编出来的噱头,是根扎多深、长了多少年的实打实区别——喝到后段,谁有底子、谁是空壳,藏不住。
2022年02月28日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