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昂酸茶当地政府与企业给我很多反馈,感谢大家的关注,希望一些浅薄的思考对大家有点用。上次我们聊了景谷白茶的困局——产量第一,品牌缺席,警醒德昂酸茶产业走入上述怪圈。这一篇我们来做一个更大胆的假设,一个让所有关心德昂酸茶的人都睡不着觉的假设。
如果老班章开始做酸茶,会发生什么?
先别急着说“不可能”。澜沧已经开始做酸茶了,2024年267吨鲜叶,2025年275吨,产品涵盖酸生茶、酸白茶、酸红茶、酸熟茶,畅销全国并出口海外。澜沧能做,为什么老班章不能做?冰岛不能做?景迈不能做?
更让我警觉的,是最近看到的两个信号。
一个是在临沧的视频号博主,已经开始做酸茶的实验了。
另一个也是我临沧的朋友,去德宏考察之后,他的第一反应不是“我要做德昂酸茶”,而是“我要在临沧做酸茶”。他回到临沧的当天晚上,就去买了发酵用的罐子和坛子,连夜开始收鲜叶,第二天就动手做了。
在他看来,这个技术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难。对于一个长期死磕做茶的匠人来说,完成工艺的优化无非就是时间问题。发酵几个月、甚至十个月,那就花几个月、十个月去试。茶这个东西,只要肯花时间去试错,总能找到最佳的工艺参数。
这个反应说明了两件事:第一,酸茶的工艺已经被外地的制茶人看懂了;第二,他们已经在行动了。
山头逻辑,是云南茶行业最底层的游戏规则。
在云南,山头的名字就是定价权。老班章的古树茶、冰岛的冰糖甜,这些名字本身就是信用背书,消费者愿意为它们支付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溢价。这是普洱茶行业用二十年时间建立起来的消费认知,任何人都无法忽视。
设想一个场景:三年后,酸茶品类被市场验证成功。老班章的茶农开始用自家原料做酸茶,打出“老班章酸茶”的招牌。冰岛跟进,推出“冰岛酸茶”。景迈也来,推出“景迈酸茶”。
消费者看到的是什么?是“老班章”这个金字招牌,而不是“德昂族”的文化故事。云南茶消费决策的顺序从来都是:先看山头,再看工艺,最后才看文化。
到那时候,德昂酸茶的位置在哪里?
这不是猜测,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。
熟茶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。熟茶有非遗传承人,有核心工艺,有勐海这个发源地。但现在市场上最贵的熟茶,永远是“老班章熟茶”“冰岛熟茶”,从来不是“某某非遗大师熟茶”。
消费者为“稀有”付费,不为“工艺”付费。山头代表稀缺,非遗代表技艺。稀缺可以定价,技艺可以被复制。
如果德昂酸茶只是一种可被任意复制的“工艺”,那么未来的格局完全可以预见:老班章酸茶、冰岛酸茶横扫市场,德昂酸茶被挤出主流价格带。到那时候,联合国非遗也好,千年传承也好,在“老班章”这三个字面前,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为什么窗口期只有3到5年?
有人说,酸茶的发酵工艺很复杂,别人没那么快学会。但我不这么认为。
酸茶和白茶、红茶完全不同。白茶萎凋几天就能完成,红茶发酵几个小时到十几个小时就能完成。而德昂酸茶的发酵周期是几个月,长的要到10个月。一次试错就是半年到一年,三五年的时间,对于做茶人来说,也就是五六次试错的机会。
但这个时间,对于真正想做成一件事的人,足够了。
我之所以说3-5年,是因为临沧的朋友当天晚上就开始买坛子收鲜叶了,这说明对于一个懂茶、会做茶的人来说,酸茶的工艺门槛并没有高不可攀。发酵周期长,那就花时间去试,不着急,三年试五次,总能试出来。同时视频号博主已经开始做酸茶实验了,关注酸茶的人越来越多,愿意投入时间去研究的人也越来越多。当足够多的人同时在做一件事时,工艺成熟的速度会呈指数级增长。
白茶和红茶的先例也告诉我们:一旦工艺被摸透了,品类的扩散速度会远超你的想象。金骏眉2005年问世,两三年后全国都在做红茶。白茶也是类似的轨迹。
窗口期内必须做两件事
第一,抢先立标准——什么样的酸茶才算好酸茶?原料必须是德宏大叶种,发酵必须是小坛密封发酵,时长不得低于X个月。
第二,抢先占心智——让消费者形成“酸茶=德昂族=德宏”的强关联,就像“法国香槟”一样,其他地方做的只能叫“起泡酒”,真正的香槟必须来自香槟产区。
但品牌会自己长出来吗?
大概率不会。
在现在这个时代,光靠产品好就能出圈的案例,有,但不多。大量的产品、大量的品类,都是通过策划、宣传、推广,才完成从产品到品牌的跨越。产品好只是基础,品牌才是让消费者记住你的那个钩子。
如果这个时候,当地若仍然抱着“只有我能做出来酸茶,全国人民都会来我这边找酸茶”的想法,那就会错过发展机遇。因为到那时候,你的工艺优势已经被稀释了,而你的品牌优势又没有建立起来。当临沧的酸茶、澜沧的酸茶、乃至老班章的酸茶都出来的时候,消费者选择的,大概率不是德宏。
正是因为现在只有你能做,才更要大力推广。
独家是最大的势能,但也是最短的窗口。如果在这个势能最旺的时候不作为,等到别人都学会了你再想推广,成本将成倍增加,效果却要大打折扣。
但还有一层更现实的威胁,不得不提。
如果酸茶工艺成熟了,德宏的制茶师傅掌握了完整的发酵技术,而老班章、冰岛这些名山愿意出更高的工钱请他们去做“老班章酸茶”“冰岛酸茶”呢?
这是很有可能发生的。甚至不需要等太久。
对于一个制茶师傅来说,掌握了发酵技术,在哪里发酵都是一样的。如果老班章的茶农请他去,给更高的工资,让他做老班章酸茶,成品卖出去的价格比德昂酸茶高几倍甚至十几倍,他会不会去?
你不能说他背叛家乡。对于一个靠手艺吃饭的人来说,用自己的手艺去挣更多的钱,让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,这是最朴素也最合理的选择。不是他不爱德宏,是外面的诱惑太大了。
更现实的是,老班章、冰岛的茶农也不需要直接过来挖人。他们只需要找到一两个会做酸茶的人,或者请一个德宏的师傅过去走一趟、把工艺带过去,剩下的他们自己就能做。茶这个东西,一旦被摸透了,扩散的速度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快。
这种局面如果发生,德昂酸茶面对的就不是“外部竞争”,而是“内部技术外流”。工艺不再被德宏独享,而变成了普洱茶产区的标配工艺之一。到那时候,德昂酸茶还剩下什么?
所以,德宏不能只防着外地人来偷师,更要思考一个问题:如何让德宏的制茶师傅、德宏的茶企,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做酸茶?
答案不是道德绑架,不是“你要爱家乡”,而是让他们在这里就能赚到比去外面更多的钱。如果在家门口就能把日子过好,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到外面去?
2022年02月28日
